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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逝的河流(续)——河水往哪儿去?

发表于 12/04/2017 北京的水| 转发给朋友 | 浏览次数:16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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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7月20日,永定河溯源第一期的考察队,冒着大雨向永定河的源头(山西朔州)逆流而上,翻过太行山后,雨量逐渐减小,接近神头泉时,雨基本停了,公路两侧尚可看到刚下过小雨的迹象。

 

    神头泉镇,桑干河大桥下的主河道,俨然一片绿洲,大概刚下完雨的缘故,空气十分清新。     

 

宽阔的河床(约2公里)并没有汇集多少径流,尽管上游已经下雨。

 

    狭窄的河水与宽阔的河道形成巨大的反差,如果不下到河床,几乎看不到河流(桑干河亦由多条河流汇集而成),汛期尚且如此,不知枯水期会是怎样?

 

    当地的原住民告诉我们,桑干河以前可宽啦!流量200立方米/秒,水里有很多鱼,70年代开始修建电厂,水量逐渐下降,另一源头的上游清水河(内蒙境内)也都修有水库,这儿从80年代之后就没有水啦,现在看到这么窄的河,至少有30年啦。水库的水都灌溉农田了,河道就没有水了。

    桑干河河床里有4个这样的涌泉,这是其中最大的一个,喷涌的泉水与降雨无关,与上次(2016年6月)看到的情况基本没有变化。这口涌泉以前流量是8立方米/秒,现在衰减为3.8立方米/秒。

 

雨后,众多泉水的湖面复归于沉寂,观岸边水线,水位下降约2米。

 

细观水下,砂砾翻滚,仍有少量的暗泉涌动。

 

几只白骨顶和小鹈在水面游弋,给平静的湖泊增添了几许生机。

 

    司马泊村,当地最大的水源(涌泉)区,也是桑干河重要的补给源,衰落后重新挖掘改造,现多辟为鱼塘,大量的饵料投入,导致水体恶化,曾几何时,众泉喷涌,清新甘洌的泉湖,沦为养殖、垂钓和消纳污水的人工景区。

 

    向着源头(山西宁武县管涔山)进发,接近源头的山谷内,看到基本上还是自然的河道和奔腾的激流,略感些许欣慰,尽管水流不是很大。

    顺便探访悬空村,600年前,一王姓部落不知何故(或因躲避战乱)避入此山,于悬崖峭壁构木为村,亦农亦牧,世代繁衍,峡谷内有一泉,清新甘洌,其境鸟语花香,若世外桃源。

    近年来,中外学者至此考究,探其族源,部落人称:来自洪桐县大槐树下,尚不得解。今,当地政府将其作为旅游资源,修一山门,入客收费,于该部族无关,村民开设家庭旅馆、饭店,供体验世外桃源的游人简单食宿。

 

    村中老者,老两口年已耄耋,膝下无儿女,没有了劳动能力,仅靠老伴养几只鸡和政府每月补助的1300元维生,老人说他一辈子种地,如今得要买粮食。

   

 

 

 

 

 生物多样性,河流不仅仅为人类提供水源,她所承载的物种及生态功能相当繁复。

 

    大量使用化肥、农药,导致蜜蜂数量锐减,根据研究,蜜蜂数量的减少,令北美农作物产量下降了25%。我国是一个超量使用化肥、农药的国家(我国的化肥使用量占全球35%),没有蜜蜂参与花粉传授,或许我们的农业减产更甚。

    随行的生物专家韩老师希望能看到蝙蝠,通常蝙蝠聚居的地方,昆虫也相对丰富,物种的丰裕度,标志着河流、湿地的健康程度。可惜的是,我们此行并没有看到蝙蝠。没有了鱼虾、昆虫、鸟儿,河流、湿地便失去了生机。

 

    庆幸的是,在东榆林水库看到了黑鹳、苍鹭。

 

山西朔州,恢河(桑干河支流)岸边的房地产。

 

     看到恢河(桑干河的上游)这样浩瀚的水面,很难想像下游桑干河那样狭窄的水道。实际上,在之后的考察中,无论是桑干河的主干还是支脉,都是在城镇附近才能看到人工湖泊或河流的景象,沿河几乎没有径流,少量的补给大都被水库或人工湖泊、湿地拦蓄,整个河流已经被肢解的支离破碎。

 

    大同市的御河(桑干河的支流),北京永定河生态工程相当的榜样,引领各地纷纷效仿,斥巨资修建的富水环境,并没有解决河流的生态问题,恰恰是这些局部看似优化的人工景观,从根本上改变了整个河流。

 

    分段拦蓄的人工河,硬化的河道、防渗底衬、缺乏补给、持续蒸发、没有生物参与净化等,难保水质稳定不变。

 

大同湿地公园,截蓄的河流?人工湿地?

 

用橡胶坝、围堰拦蓄,使成河流。

 

    太平窑水库,长年淤塞、堆积,地势与周边村庄平齐,几乎没有库容,倘若来洪水,恐无法存蓄。

 

    太平窑水库基本是一个巨大的污水池,工业废水、城市生活污水,统统汇集至各个水库,水闸下释放出的污水,泛着恶臭源源不断地流向农田。当地住民调侃的说:用这样的水浇灌农田,不用或省得施肥了。问及生产的粮食去哪儿了,答曰:当然是卖给粮食局了。以污水灌溉的蔬菜、水产、粮食,以复合水的形式重又输往城镇,以前曾问过水产养殖者,他们说:用污水养殖的鱼,我们绝对不吃,全部卖到城里去,你们城里人把污染送给乡下,我们再把污染还给你们。如此说来,岂不公平。久之,城里人的健康令人担忧。

宽阔的桑干河,干流两侧曾为广袤的河流湿地,也是晋冀两地主要泄洪区。

    多年无来水的水库已辟为农田。

 

几十年前,湖沼遍布,曾经的河流湿地,人畜误入,恐有灭顶之灾,现已退化为牧场。

河道南侧被辟为农田。

 

宣化洋河大桥,洋河,发端于内蒙古黄芹海,与桑干河汇合进入官厅水库。

 

    陡峭的河岸已经切断了河流需要的生物交流和陆源补给,人为的生物割裂令水生生物难以恢复。陆岸草丛被当作杂草彻底清除,代以人工培育的花木,园林工人说:这些杂草生命力极强,需要经常清理且除而复生,种植的花卉却要经常浇灌、施肥、打药等维护,而且不易成活(有些物种需要经过数代驯化,才能适应本地生境,有些物种经过数十代驯化仍不能成活),需要经常补栽。

    作为本地优势种的木草,无需种植、管护,只需去芜理乱,稍加整理,围以人工绿蓠,即可免去植造、管护之费,又能达到良好地生态效应。

 

    洋河下游河段(其下与桑干河汇合进入官厅水库)的主河道,放眼望去是连绵不断的沙石场,洗沙后的水体进入库区。

    历史上两河汇合口水量较大,雨季河水泛滥,春季凌汛期间经常冲垮公路,冬季冰漫公路(北京至银川的110国道),偶有卡车陷入冰窟。70年代初,一场大雨将怀来县城淹没,后迁址于现在的沙城镇。桑干河出山谷与洋河汇合,水量增加,地势减缓,携上游泥沙于该地不断淤塞、摆荡、改道,故其地多有砂场,以为建筑之用,盖沙城之名,与此有关。

 暴雨来临,狂风大作,整个河道烟尘弥漫,飞沙走石。

 

官厅水库大坝内。

    官厅水库大坝外。

 

大坝下的干河床,除发电外的底层水,官厅水库已经不向京城提供饮用水。

 

曾经清澈激流的河床,如今长满了大树。 

    水电站排出的水体,因水电站出来的是水库底部水,一些底层淤泥和污染沉积被携带出库(图片中上半部颜色较深部分),与主河道中的水体明显不同。

 

水电站出水相当的“浓酽“,幸好已不作为北京的饮用水源,但最终经下游河水稀释后进入农田。

水电站之后的永定河,变成了“蓝色多脑河”。

 

见识一下现在的永定河。

 

    在污水里艰难觅食的绿头鸭。

 

环境的不断恶化,迫使许多物种改变行为、习性,它们必须努力适应“新环境“,凡不能追随环境变化者,必遭淘汰。

    这是一条在永定河峡谷的峭壁上凿出一条隧道(挂壁公路)。

 

    于河畔新建的永定楼。

 

    耗资170亿打造的永定河生态工程,渐显生态效应,水体中也生出一些小鱼、小虾,沿河已经出现零星的鸟类,它们本是鸟类的食物,但却引来一些市民垂钓,这是一个小朋友和家长用地笼捕获的小鱼,虽是出于好玩儿,但毁掉却是鸟类的食物。

 

一场大雨过后,永定河护岸出现坍塌,看来,硬衬的护岸也禁不起洪水的浸泡。

 

    雨后的河道淤塞不堪,河道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垃圾。

    大雨造成的瞬时水位上涨,几乎淹没了护栏(水位上涨约2米),但人工修建的河道无法存蓄雨水,快又恢复到原来的水位。

    永定河的考察结束了,无论是永定河还是上游的桑干河水系,已经看不到一条完整的河流,我们只能看到城镇附近片段的河流,这些片段的河流大多是用橡胶坝或围堰拦蓄而成,沿河大都修有水库、水坝,大家都想把水留在自家门前,从原住民和我们了解的情况看,这条维系数千万人口的大河,已经名存实亡。

    80年代以前,上游住民为了保证京城供水,已经丧失了发展机会,作为流域的住民,似乎有些不公。而今,为了生存与发展,对河流的过度攫掠,令一个支撑北京3000多年的河流近乎消亡。水库成为容纳污染的场所,各种污水交织汇入,河床的淤积、抬升,河道的侵占及河流生态的退化,恐为日后的洪涝及水资源利用留下了诸多的隐患。人们不仅向河流要水,还要向河流要地,要经济效益,本该行洪走水的河道,已被农田、村舍、工厂、矿产、甚至旅游设施蚕食,使得我们的母亲河不堪重负。

    桑干河、永定河床的砂滤层,是地下水补给的重要条件(有些河段逐渐消逝,下潜为暗河,在下游河段经砂滤层复又渗出,污浊的河水经自然净化重新清澈),永定河河床自然形成的沙滤层,为流域内地下水提供了最好的补给,如今,沿河打造的河岸生态工程,大多铺设有防渗层或半渗层,基本上切断了地下水的补给源,生活用水、农灌用水、工业用水,超量开采地下水的情况日趋严重,地下水位持续下降成为整个流域的潜在隐患。

 

行至怀来时,我们赶上阵雨,虽雨量不大,但城中低洼处积水甚重,有些雨水从下渗水井处喷涌而出。

 

大同市的一场雷阵雨,致城区多处大面积积水,部分路段交通瘫痪,这种小雨大灾正在成为我们城市的新常态。

    上期考察我们提出问题是:水去哪儿了?本期考察我们提出:水往哪儿去?少量的径流汇集被节流、拦蓄,桑干河、永定河河道千百万年形成沙滤层的地下水补给功能丧失殆尽,淤塞的库区、侵占的河道,日益缩减的库容,却忽略了河流容积锐减的未来危机,河流有其自身的规律和秩序,不因人的意志为转移,我们全然不顾河流的生态规律和秩序,我们占用了太多的河流空间,我们不给她留空间,她也就不给我们留空间,当洪水泛滥时,悔之晚矣。

    桑干河、永定河生态和环境的协同退化以及我们对待河流的态度,几乎成为中国各条河流的缩影,居安思危、忧患意识的缺失,终将令后人承担恶果。斥巨资修建的河流生态工程及人工湖岸景观,并未从根本上解决水源问题,各自为政的河流治理方法似乎让人看到了河流,但就整个流域而言,却看不到河流的改善,此种治河方法非但不应提倡而且应当摒弃,若从整个流域的尺度通盘考虑,协同治理,规划利用,或许还有一线转机。

    当人类自豪于征服自然取得的伟大成就时,自然也对人类施以相应的报复。

    人类已经步入21世纪的科技昌明时代,无论人类社会进步到何种地步,必须与自然和谐相处,一个不尊重自然的民族,是一个没有希望和未来的民族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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