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惠济桥,隋唐大运河的影子!

发表于 24/10/2014 口述系列| 转发给朋友 | 浏览次数:703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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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述人:任桂林,男,58岁,惠济桥村人,大学文化,新城办事处公务员,郑州市电视剧会和作家协会会员,作品有《惠济桥的传说》等。

记录:崔晟

 

  (图1 郑州在中国 傅强制)

我家是惠济桥本村的老门老户,打我记事起,我们家就住在河桥头。桥头是这个村最繁华的地方,由此也可以说明我们祖上是这里的最早居民。听上辈老人讲,我们任家有位管理河道的官,他还见过我们祖上传下来的河图。可惜,这张图失传了。这说明,很久之前,这条河,是有政府部门或者机构管理的河流。

(图2  惠济桥村的任桂林先生 2014年7月 )

   (图3  郑州市惠济桥区惠济桥村手绘地图)

我在河边长大,这条河给了我欢乐的童年。在我记事的时候起,这条河已经是条不再流动的河。但是,河里原生态的模样还在,有水,有水草,青蛙,水鸟,鱼虾。我们小朋友把妈妈做鞋的大针在煤油灯上烧红,镊个弯钩,就成鱼钩了,挖来蚯蚓,在河里撒下面团或者碎馍头,就开始钓鱼了。还游泳,水清亮亮的,一猛子扎下水,深的地方,脚探不着底。大约在上世纪70年代头几年,夏天,河里还猛涨水,水大的时候,能平槽(河床),大人坐在桥沿边儿,腿提溜(垂下)下去,哗啦哗啦的还能够着水洗脚。“文化大革命”(1966-1976年)那阵子,桥头的八卦亭桥楼被砸了,毁了。几座不小的庙也给扒了,庙里的石碑,都扔到河道里,填了。这以后,惠济桥下的河水,不明不白地,慢慢地就断流了,就干了,俺村稀里糊涂地也就变得荒凉起来。

随着年龄增长,我开始思考:“为什么我们村叫惠济桥村,这桥有什么来历?”在附近的古荥三中当教师时,我就开始调查这些问题。据村里老人讲,惠济桥原来叫灰子桥。据说,从前,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,有位逃荒的怀孕妇女,走到我们村口突然临产,村头的好心人家,连忙点起柴草给她烤火取暖,接生孩子,孩子出生掉到灰窝上,身上沾了草灰,这位妇女为了感恩村民,给自己刚出生的男孩取名“灰子”。后来,没成想,这个要饭孩子长大以后竟然中了状元,还当了官。他为了感恩曾经帮助过他母子度过难关的村民,在这里捐建了一座桥,取名“惠济桥”(如翻译,请注明汉字音相近,意思不同)。我把故事整理出来,写成了《惠济桥的传说》,寄给《郑州晚报》,竟然发表了,应该是1986年11月28日刊登的。这是快20年前的事了,知道这事的人都说我是第一个发掘惠济桥故事的人。从此,我对家乡、对惠济桥的兴趣更浓了,有时间还到郑州市图书馆等地查找它的历史。

是啊,我们村因桥而得名。就是你看到的刚刚挖掘出来的惠济桥。桥的存在,当然是因为有水。惠济桥下的水,就是今天的溹须河,它其中的一段是古代隋唐大运河的遗迹。虽然现在惠济桥下没水了,但它仍然是隋唐大运河的历史见证。

(图4  志愿者在惠济桥考古挖掘现场,前排右侧第一为崔晟。2013年4月)

这条河和俺村的生活关系,那可大了。河里出苇子,在那个年代,卖苇子是生产队过冬的年终收入,这可是当年老集镇和后来我们村的主要副业收入。也有传统手工艺,就是编桥辫(草帽缏)。桥,指的就是惠济桥。辫,就是草帽缏,我们这里人编织麦秸秆,用它做草帽。在上世纪80年代以前,惠济桥的草帽和惠济桥一样出名,在俺这集镇上,著名的桥辫店就有18家。这麦秸秆经俺这里大闺女小媳妇的巧手,就化身变作了一顶顶中看中用的草帽。每顶草帽上方,都要额外编织一幅惠济桥桥身的图案,只有拥有了这个特殊的标记,这顶草帽才算达到生产要求。产品销全国各地,还出口呢。我查过资料,1915年,在中国参加的巴拿马世博会上获过奖。

河流和水给这里带来繁荣的同时,也带文化,俺村有几座不小的寺庙。村里老人们说,俺村和这些庙呀,都是水带来的。在村北,有座龙岩寺,始建于明代,是当年本地一个规模宏大的佛教场所,据碑刻考证,当年寺里有40多位僧人。寺里有口大钟,声闻十多里。村中原来有座八蜡(Zha)庙,是村里的大寺庙。庙内供奉着神农、伏羲等中华老祖先的神像。最主要的是,这座庙前有一口琉璃井,那口井水,养活了俺这儿方圆几里的人。这些庙在解放(1949年)后的历次运动中,全都被毁掉。可惜呀!井干了,后来又填了。村里老人都说,再也没有喝过那么甜的水了。 

在寻找过去的过程中,我发现了很多,收获了很多,当然,也有很大的失落。比如,在隋唐大运河时代,这里分布着著名的荥泽八景,“惠济长桥”是其中之一,说的就是惠济桥。而荥泽,是一个曾经影响了黄河的大湖泊,大湿地,那可是古代有名的大泽。当年,惠济桥下的溹须河,就是流入荥泽的一条支流而已。可是如今,这一切竟然消失了!

惠济桥,大概在上世纪70年代末,已经被埋在穿村而过的公路下面。这两年,因为成为“郑州市申报隋唐大运河项目工程”,政府相关部门正在对它进行考古挖掘。这座桥,在土中沉睡了几十年之后,最终在2013年4月被发掘出来。因为它就在我家门口前几十米,我一直关注着工程进度。重见天日的惠济桥,仍能看出它严谨而精致的施工工艺——桥全都由经过精工细雕的大条青石砌成, 桥面上遗留着一道道碾压的深深车辙。桥体是三孔拱桥,每孔宽5米,东西长约40米,两侧建有精琢各种图案的石杆。5米宽的桥孔,可以过大木船了!从这座桥,专家们可以推算出汉唐时期的河流流量、运输状况和经济发展等。只是,我难免会想:桥,挖出来了,桥下却没有潺潺的流水,当然也就没有一切的水上景色。

 (图5  惠济桥石头路面上的车辙  来自网络)

现在,我们惠济桥村已经是郑州市郊区一个极其普通的平原村庄,看不到过去地方志上描写的“白沙”、“泊船”、“春草”、“杖藜”,没有“一川烂熳花,两岸霏微”的诗意,更没有任何河流的踪影——原来流经村里的溹须河因自然淤积和人为填平。改革开放以来,村里的人们逐渐以种菜为业,曾经是郑州市的菜园子之一。最近三五年,随着农村城市化的发展步伐加快,随着郑州市房地产业的迅猛发展,如今可以种菜的土地也几乎没有了。     

根据惠济区“打造高端服务业新城区”的发展规划,据有关部门讲,惠济桥村的发展前景十分诱人。惠济桥村,将同附近的新庄、铁炉寨、牛庄、前刘、岗李等6个自然村合村并城,建设5万人规模的现代化城市综合体。拆迁的动员宣传,正轰轰烈烈展开,拆迁的大型机械,正在浩浩荡荡而来。过不久,这里进行城镇化开发,惠济桥村,也将在地图上彻底消失。

有时我想,我不过活了50多岁,就看到了家乡这么巨大的变化——我不愿意说这变化是好、还是不好。惠济桥比我年长,它经历过更多的沧桑变迁,见证了郑州水系的变迁历史,也见证由于水系变迁而带来的社会变迁。

记录人后记

惠济桥,考古挖掘出来了。桥下的水,将从那里来?桥附近方圆几公里之内,基本没有河流可以引水。南面两公里,已经人工改道的溹须河早已干涸。北边两公里,处于游荡的黄河也严重缺水。这一小段花巨资考古挖掘再现的桥与河,只能作为无水的景观和历史模型去展览。其实,这是一座假的惠济桥,一条死的惠济河。

惠济桥,从唐朝穿越至今,它桥下千年河水相依、人河相伴。但是,在最近的40年,在我们这个时代,河水突然逐渐干涸,甚至消失,以致桥自身也被泥土淤埋,这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? 水,去了哪里?桥,考古挖掘出来了,河流什么时候也能够考古回来吗?

在目前新的现代化城市建设之际,我们应该从过去得到什么启迪、教育和警戒?惠济桥如同老师,但是,老师的话我们是否在聆听?

编辑后记

2014年夏天,一个新颖的公益项目——冰桶挑战在全世界风靡。而在中国的河南省,8月22日,一些人拿着水桶聚集在鲁山县中原大佛前,抗议正在国内火热进行的冰桶挑战项目。

为什么?因为2014年7月,河南省遭遇了63年以来最严重的干旱:省内平均降雨量96毫米,比多年同期均值偏少60%,比2013年同期偏少44%。特别是6月份以来,高温时间长,平均降雨量仅有90.2毫米,多地供水告急,不仅地里的玉米濒临绝收,居民生活也陷入困难,甚至要抓阄排号取水。

资料显示:截至8月5日,河南省因干旱造成受灾人口1426.28万人,因旱需生活救助人口93.49万人,其中因旱饮水困难需救助人口88.68万人,造成直接经济损失40.09亿元,其中农业损失33.77亿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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